假冒联合国行骗多年 组织头目疑被洗脑

25.06.2014  10:50

  成都商报首席记者 刘木木

  发自贵州遵义 浙江衢州

   核心提示

  5月17日,湖南农民吴廷标冒充“联合国官员”毫无畏惧地赴岳阳监狱提人,被警方以招摇撞骗为由拘留。

  无独有偶,5月17日,湖北男子陶大功冒充“中将”行骗被识破,在自贡被抓。据了解,陶大功的假证件是从其曾经一位战友吴某处购得。

  借助系列“联合国”伪证进行荒诞行径的背后,一个叫余思高的浙江农民浮出水面。

  近年来,我国各地相继发生“中国联合国总部”成员招摇撞骗的荒诞事件,一位名叫余思高的人一度被认为是这个组织的创始人,但成都商报记者调查发现,“联合国”系列虚假组织由来已久,而余思高自去年7月被释放后,如今已不知所终。

   他的组织

  “联合国”至少2002年就已存在

  余思高曾向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区分局国保大队交代,2009年12月,他在贵州遵义虚构了“中国联合国总部”、“中国世界联合国总行”等机构,网罗了多省份数百人员,向他们发放各种“先锋官”、“执法官”等证件,预谋骗取他人财物。

  余思高长期向追从者们灌输权钱美梦,贵州、重庆、湖南等地的数百农村老人对其趋之若鹜,他也一度被认定为“中国联合国总部”的创始人。

  但余思高的供述缺乏佐证,因为在多起类似诈骗件中,“联合国”的创办者各有所指。譬如,2006年5月,一个叫黄照华的人就曾在成都伪造“联合国总部文件”,“委任”下属进行诈骗。2002年5月,广州警方曾查处了以湖北人李代红、宋双发为首的诈骗团伙,这个团伙也借助了“联合国”的名义。

  余思高还自称到遵义是为了寻找线索,以解冻一笔民族资产。

  “解冻民族资产”一说可追溯至1979年,这一年,中美两国政府在京签订协议,宣布中国居民和公有单位被美国冻结的资产,将在这年的10月1日全部解冻。

  早在2008年,就有媒体披露,“解冻民族资产”一说具体信息模糊,给民间留下巨大想象空间,导致西南、华中等地不计其数的人倾家荡产。

  北京市海淀区检察院公诉一处副处长胡志强当年透露,从1979年起,该院20年内就经手了10起类似诈骗案。这些诈骗案花样不断演变,其背后谎言逐渐流传成不同版本,其中一个叫“李桂花”的人,在系列骗局中举足轻重。

  “李桂花”被认为是国民党某高级将领的亲属,手中握有高额民族资产,找到此人,便可获得解冻材料,解冻资产后便可上交国家。不难发现,“李桂花”的传言,与余思高所宣扬的如出一辙。

   他的追从者

  有人四处行骗

  去年7月,余思高向警方称,其“中国联合国”总部尚在筹备阶段,但成都商报记者调查发现,其部分追从者早就借用“联合国”的名义四处行骗。

  2013年4月,余思高找到了新的暂住地———遵义市金地华城A栋8-6,这里很快成为各种不明身份、不同口音的老人的聚集地,3个月后,这里遭到当地居委会举报。

  这间出租屋的一份“营业执照”处处透露着荒诞:企业名称“中国世界联合国总行”,注册资金“五十五亿五千万”,法人代表“余思高”,总行长“高思余”,副行长“理英德法”,经营范围“按国家规定项目投资”。该营业执照上,有余思高本人的西服领结头像,以及PS合成的余思高“红军”头像。

  由于追从者过多,蜂拥至此的老人不得不到5楼的健全宾馆开房留宿,重庆人王素国是这里的常客。

  王素国是重庆电扇厂职工,户籍地在重庆市巴南区林荫村,据工友们描述,王素国性格懒散,提前退休后经常夹着公文包四处晃荡,他购置了一套假军服,爱吹嘘自己有法院关系,“长得确实像个官员”。

  王素国的妹妹王素群称,因长期在外“活动”,王素国与家人已断绝亲情。王素国16岁时摔成了脑震荡,此后言行变得不正常。重庆市第二精神医院的门诊病例记录显示,王素国表情幼稚,常胡言乱语,称“自己是孙悟空”,要吃仙桃、仙丹,称“太上老君一喊就来”。去年,王素国不但未能出席母亲的葬礼,反而声称要用直升机载钱回家。除了骗财,王素国还骗色,传言其至少和7个女人有染。这一点也得到了王素群和王素国同事的证实。

  2008年5月5日,王素国身穿“军服”,持“联合总部文件”,在习水县寨坝镇条台村街上,以“解冻民族资产”为名,“秘密”地向群众下达千元一份的“委托书”。习水县警方查明,王素国是“千秋大业”诈骗组织的主要成员,从2001年开始,习水县各乡镇就相继发生类似诈骗活动,至王素国被抓时,共有65人被查处。

  王素国“劣迹斑斑”,因盗窃、诈骗被多地警方屡屡抓获,却总能因“精神疾病”重获自由。

  “精神支柱” 如今行踪成谜

  在“中国联合国总部”组织中,余思高成了追从者们的精神“支柱”。从行为看,他是将“联合国”的唬人头衔和其他形式相结合,达到控制老人的目的。

  见过余思高者均对其“过目不忘”。余思高前额秃顶,大肚,身高虽然只有1米73,但身形肥胖,尤其两片厚嘴唇,极易让一些农村老人认定其异于常人。此外,他还喜欢穿吊带裤、白衬衫,爱将自己打扮成革命者模样。为强调“红色”背景,他只抽“中华”和“中南海”香烟。

   房东送他门禁卡

  他回赠个人头像

  余思高是浙江省衢州市开化县何田乡晴晴村人,生于1952年10月13日,他有5个弟弟一个妹妹。余思高的三弟余思山称,余思高的两片厚嘴唇,是其年轻时摔跤后,缺乏医药治疗所致。

  在靠卖力气干活挣钱的年代,余思高“一人顶数人”。他办过红砖厂、活性炭厂、铜材厂,第一个在村子里买了彩电、手扶拖拉机、小轿车,他曾是开化县远近闻名的万元户,颇受县里领导器重,是“农村致富带头人”。约2002年前后,因管理不善,其工厂多方欠债,余思高妻离子散,命运急剧转变。最终,他以参加“西部大开发”的理由离开晴晴村,此后与家族几乎失联。

  余思高的大女儿余友芬告诉成都商报记者,在过去10余年间,余思高给她打过寥寥几个电话,始终强调自己在“赚大钱”。这些打给她的电话号码,过些日子不是停机就是空号。

  曾参与讯问余思高的遵义市忠庄派出所警员刘俊杰介绍,余思高是以治病的名义和老人们接触的,他用气功和心理暗示打消他们的顾虑,其中有一两个追从者,对余思高死心塌地跟随。“这些老人将余思高视作精神支柱,认为供奉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荒诞的特质之一在于相互传染,这在余思高和他的追从者身上均得以体现。刘俊杰介绍,一位贵阳籍老太太,年龄比余思高还大,竟称余思高为父亲,后警方联系上这位老太太的家人,老太太死活不肯回家。

  房东张勇则讲了另一个故事,有一次他给余思高送门禁卡,为表示感谢,余思高竟以一张烟盒大的个人头像作为酬谢,并告诉张勇有此照可保一生平安。从余思高煞有介事的神态中,张勇分辨不出虚假痕迹。

   多次被罚

  “不足以拯救他

  尽管有相关部门介入,但遵义警方认为,余思高所在组织难以定义为“邪教”,而更类似于传销,但由于自始至终没有“受害者”报案,处理余思高就找不到法律依据。

  大约两年前,余思高因办理身份证回过一次晴晴村,与其同行的有3名陌生男子,一行4人穿“军装”、开“军车”,村民及家人描述,余思高并不像是这个小团队的领导者,更像一个被绑架的傀儡。

  调查显示,余思高的周围确有一批人在帮忙打理。其在遵义的多个租住地,租房合同均是以他人名义签订。其中一个租住地,租房人为辽宁省朝阳市建昌县人高尚君。近日,高尚君在电话中向成都商报记者解释,他于去年认识余思高,主要任务是帮忙开车接送老人。高尚君强调,余思高“从未害人”,“要是害了人,早被警察抓了是不是?”与余思高多次打交道的张勇则证实,余思高的“事务”,多由一个叫“老鲍”的人打理,余思高寡言少语,似乎刻意保持神秘。

  余思高的家人称,余思高没上过一天学,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以他的能力,不足建造起影响多省的“中国联合国总部”,导致余思高走火入魔的,是荒诞的传说刚好契合了其渴求东山再起的迫切心理。

  “他被洗脑了,他说过要赚了大钱才回家。”余友芬说,现在她也不知道父亲身在何方,“他越来越神秘,也越来越陌生。”她透露,早些年有陌生人向她转告,称其父亲生活得很好,不必担心。

  余思高曾被警方多次调查,最严厉的处罚是行政拘留15日,去年7月11日,在被询问了8个小时之后即被释放,如今其行踪成谜。

  余友芬说,这些蜻蜓点水式的处罚,都不足以拯救她的父亲。

(原标题:骗了很多人 包括他自己)

微博推荐 一键关注 已关注 关注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