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外孙女的大邑话

15.11.2014  07:34

    我的美国外孙女,前年由她母亲带着回来探亲,学习语言。现在已一年多了,她爸爸就快来接她了。外孙女刚来时3岁半,头发过肩卷扬,像柳丝一样摆动,说话耸肩打手势,吃饭拿刀叉,完全是外国人的风度;现在扎着两条羊角辫子,动作习惯完全跟大邑人一样,轻易分辨不出她是个外国女孩。

    外孙女最显著的变化,是语言的变化。她刚来的时候,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一句中国话也说不来,我们和她交流,全靠手势意会,闹了许多笑话,还惹她生了气。她现在却一句英语都不说了,全说大邑话。她见人就骄傲地说:“我满口都是大邑话了。

    大邑话发音方便,还有许多土语,表达感情动作细腻形象,是一种优美的地方语言,孩子喜欢学,容易学。外孙女在大邑环境里,每天耳濡目染,交流应用,很快学会许多大邑话。现在凡是她接触过的事物,大都能用大邑话说出来。她的话里,还夹了不少土话,听了叫人发笑。如“挨打课儿”、“背时”、“装疯迷像”、“拴死纳扣儿”、“假拜爷式”、“一几吃饱了”、“打饱嗝儿”、“得会儿”等。一次她逗小狗娜娜,娜娜咬她,我打小狗,她幸灾乐祸地说:“娜娜是‘挨打课儿’,‘背时’,打得好。”一次我不给她糖吃,她撅着小嘴说:“外公,我都不喜欢你了。”同时扬起手,歪起脑袋瞪着我。我命令她说:“不准歪起脑袋盯倒我。”她见我发火了,一下子笑了,说:“外公,我‘狂你’的,我‘假拜爷式’给你两个疯的。”她的话,还常夹着现代语。去年我们全家去雅安碧峰峡旅游,进到森林里的养虎场,她姑爹把她抱到围墙上坐着看,叫她小心点。她居然像大人一样,老成持重地说:“没得事。

    在大邑生活时间长了,外孙女的感情也起了变化。她刚来时,人生地疏,腼腆害怕,见到我们就把头转过去挨着她妈的腿。现在则和我们非常亲近了。她凡是要出门,都要说一声“再见”,往往还要关键性地问一句:“妈妈,我们走了,婆婆外公咋办呢?”又安慰我们说:“外公,你不要哭,我们‘得会儿’就回来的。”她母女出远门到香港、广州、深圳等地,她每天都要打电话回来问候,叫我们坐飞机去耍。她妈妈给她取的中国名字叫程一心,她同情地说:“妈妈,我们三个都有程,为啥婆婆没有程呢?婆婆没有程,好可怜啊!”于是她在婆婆的名字上加个程,叫婆婆四个字的名字。她满意的时候就说:“外公,你表现好,我就喜欢你。明天我拿泡泡糖给你吃,拿芭比娃娃给你耍。

    外孙女动手能力很强,学习自己管理生活不说,吃饭还要抢着散筷子、摆碗。她说:“我要当勤快人。”更笑人的是,她长高了,认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常自信地回顾说:“我小时候不懂事,我现在都懂事了。

    外孙女每天说中国话,几乎把美国话忘光了,甚至感到说美国话好笑。她在电脑屏上问:“爸爸,你为什么说美国话呢?为什么不说中国话呢?”又问她妈:“你咋要给爸爸说美国话呢?好笑人啊!”她见到爸爸在电脑屏上讲话就跑开,爸爸戴假面具逗她也不理。问她为什么不理爸爸,她说:“爸爸标说些啥,啊奴奴奴的。我给爸爸尽说大邑话,爸爸又听不懂。”她不敢和爸爸对话,也感到不好意思,更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一天她妈妈和她爸爸在网上聊天,她跑开了,我问她为什么不给爸爸讲话,她红着脸,躲躲闪闪骗我说:“妈妈是在给美国叔叔讲话,不是爸爸。

    她也怀念美国话,想回去学习。她经常翻找美国儿童光碟出来,自己放映看。但只能看,不能跟着说唱了。英文“拔萝卜”儿歌,只能跟着音乐节奏唱成中国话的了。她刚来中国时,能用英语数到二十,现在数到四就要问“四咋说的?”又问“高咋说的?”她妈妈教了她,她就高兴地笑了。

    她爸爸感到不能和孩子对话,孩子疏远他,很不是滋味,专门挤时间跑到一所名牌大学去学中文。已学半年了,中文水平与她相比,仍是天上地下。环境果真才是最好的语言学校。(程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