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学术为志业——徐飞校长在西南交通大学2014级研究生开学典礼上的讲话

05.09.2014  17:33

 

  亲爱的同学们,各位老师、各位家长:

下午好!

今天,我们因交大而结缘,因学术而相聚。从此刻开始,交大将成为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文轨车书”、“交通成和”将成为我们共同的人生使命。作为西南交大的第65任校长,我代表全校师生员工,向同学们成为新一代交大人表示最衷心的祝贺!

西南交通大学是一所伟大的学校。说她伟大是因为她首开中国近现代高等工程教育的先河,享有“东方康奈尔”的美誉;说她伟大是因为她竢实扬华,培养了茅以升、林同炎、竺可桢、黄万里等多位彪炳史册的科学大师和工程泰斗,培养了以57位海内外院士、3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为代表的30余万优秀人才,创造了百余项“中国第一”;说她伟大是因为她自强不息,历经18次迁校和5万里跋涉,虽历经坎坷却始终薪火相传,深刻融入国家、民族顽强奋斗和伟大复兴的历史征程;说她伟大,还因为她为打造“中国高铁”这张金灿灿的名片所做出的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当前,学校正在大力实施“人才强校主战略”、“国际化战略”和“数字化战略”三大战略,深入推进“工科登峰”、“理科强基”、“文科跨越”和“生命振兴”四大行动计划,正加速朝着“综合性、研究型、国际化”高水平一流大学的战略目标奋力前行。今日交大正以更具实力的学科平台、更具国际化的学术环境、更加厚重的大学文化,迎接全国及世界各地的优秀学者和莘莘学子。

大学是关乎学问的,从根本上讲大学是学术共同体,是研究高深学问之所。什么是研究?“研者,磨也;究者,穷尽也”,研究就是持之以恒地探求真理。学术研究是大学的题中之义,追求学术本位,是大学特别是研究型大学应有的本然价值。没有高水平的学术研究,大学将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作为交大这样的研究型大学的研究生,同学们今后几年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和研究。同时,作为未来科研工作的主力军和生力军,在你们即将开启的学习和研究生涯之际,我和大家共勉一句话:视学术为志业。

为什么说是志业,而不是职业,甚至也不是事业?志业、事业、职业差别何在?概言之,职业(profession)是“身、生”所迫,是为衣食生计;事业(cause)则受“情、意”所驱,由情感、意志、信仰和抱负引导;志业(aspiration)固然可简单理解为“志向与事业”,但它根本上是“心、灵”使然,是一种让内心变得更加淡定从容的执念。《说文解字》曰:“志,从心之声。志者,心之所之也”,志业超越功利,追随本心,不忘初心。

20世纪中国极具传奇色彩的一代学人梁漱溟,说自己一生都只有志业而没有职业,他一生都在做自己心想之事。今天,之所以重提将学术作为志业,旨在强调在当下这个越来越物质、功利和浮躁的社会,要“为学术而生”,而不要“靠学术而活”。须知,一个真正视学术为志业的人,绝不会把学术异化为谋求功名利禄的工具,而是将学术看成自己的生命,只为探寻和遇见更好的世界——这恰是著名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所推崇的。

要真正做到视学术为志业,需要在以下几点上下功夫。

一是力戒浮躁,耐得住寂寞。 做学问就得板凳甘坐十年冷,就得有十年磨一剑的决心、耐心和恒心。年青学子应向竹子学习,要熬过那“三厘米”。周知,竹子开始要用整整四年的时间才长三厘米,但从第五年开始以每天30厘米的速度迅猛生长,仅用六周时间就能长到15米。其实,在开初的四年竹子是将根在土壤里延伸了数百平米。同样,做学问需要扎根,需要储备,需要厚积薄发。2013年5月14日,科学界权威期刊《自然》宣布:数学界的重大猜想已被敲开大门。一位名叫张益唐的中国人,证明了存在无数多个素数对,且每一对中的素数之差不超过七千万。这一孪生素数猜想的破冰性工作,让全世界为之侧目。

数学神话的背后,是一位孤独数学家的长期执着。在取得这一突破性成果之时,年近六旬、志业清敏的张益唐先生还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讲师,且经济上穷困潦倒,但他始终宠辱不惊、初衷不改。即使现在已成为世界重量级数学家,他仍然低调淡定。“我的心很平静。我不大关心金钱和荣誉,我喜欢静下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如是说。张益唐先生的精神及成就,对青年学子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正能量。他的故事昭示我们:只有视学术为志业,才能淡然面对生活的清苦、社会的功利,才能克服物欲的诱惑和内心的欲望,才能战胜科研之路的艰难险阻。

二是踏实勤奋,孜孜以求。 尚书·周书》有云: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意思是取得伟大的功业,需有伟大的志向;完成伟大的功业,在于辛勤不懈的努力。做学问容不得半点投机取巧,需外绝声华,内无假借,潜心钻研,持之以恒,惟此,学问局面方能逐步展开。当代中国史学大家钱穆,一生以学术为志业,从18岁起就致力于学术,以后研究、讲学、教育、著述70余年未尝中断,为历史研究和教育劳心尽瘁。晚年专致于讲学与著述,虽目力日弱仍随时提出新观点,赖夫人诵读整理出版,谦称为《晚学盲言》。明末清初三大儒之一的顾炎武,穷其一生精力撰写百科式著作《日知录》,他手不释卷,记事必求贯通,引证浩繁,精严过人,并自谓“生平之志与业,皆在其中”。这些大师的毅力和精神,非常值得青年学子效仿。

三是锤炼对问题的感受力和学术质感。 爱因斯坦曾讲,在科学上发现问题、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本质、更重要。牛顿因苹果而发现万有引力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其实每天也有无数“苹果”落向他人。差异在于有多少人能像牛顿一样意识并提出问题:“苹果为什么朝地下掉,而不往天上飞”。现在,学界有一种不好的倾向,为数不少的学者对周遭丰富、鲜活的现实问题熟视无睹、麻木不仁,习而不察、浑然不觉,对正在发生或将要发生的重大实践和社会变革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味埋首于自我世界,习惯从书本到书本、从理论到理论、从范式到范式,几近丧失了对自然界和现实世界的感知能力,其研究成果若去掉洋洋洒洒的文献综述、晦涩艰深的数理工具和貌似精当的标新模型,理论的空洞和思想的苍白立马可见,更可叹的还自以为是,孤芳自赏。这非常值得学界警惕。

今年上半年,有一篇硕士论文产生了良好的反响。一名社会学的研究生以“生命历程”的视角,讲述了自己的母亲因企业破产,经过抗争之后选择买断工龄,并在一所中学从事保洁员的故事。再普通不过的下岗再就业的经历,之所以成为研究对象并登上学术之堂,就在于作者从看似不起眼的个体活动,管窥中国发展转型、社会变革的时代大背景。这篇论文的成功,得益于作者良好的问题意识和对平凡现象敏锐的感知能力。由此可知,研究对象并非一定“高大上”,若能见微知著,小事情也许就蕴含着洞悉自然与社会的大文章。

四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20世纪50年代,我国尚无力制造蒸汽机车,当时我校孙竹生教授就已着力研究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20世纪80年代,在国产机车速度不到100km/h之时,孙竹生教授又开始研究牵引动力和重载运输。他的研究总是大大超前时代。同时,孙教授治学严谨,审慎论证,其研究成果不仅在理论上意义重大,而且为二三十年后形成产业做出了重要贡献。孙教授的学术人生启示我们,要敢于打破旧有观念束缚,挣破旧有体系牢笼,敢于质疑、反思、检讨、追问、解构乃至颠覆,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通过大胆创新和批判性思维,对未解决的问题提出新的假设或解决的可能。在此基础上,尊重事实,尊重证据,坚持严谨求实的态度,将假设或可能进行充分论证。

五是平正 笃实 ,求真务实。 学问观其会通,性行归于平正”是学者追求的境界。为此,在治学态度上,要力争成为开放型的现代学人,既融贯中西、通释古今,博采众长、集思广益,又择善固执,不倚傍前贤时俊,坚持自己的学术路向。在治学精神上,追求学问精纯、缜密、谨严,思想疏通知远,识力深透。在探究工具理性的同时,注重价值理性,关切理性背后的正义性和正当性,发展各种知性美德。在学术操守上,矢志不渝地捍卫学术尊严,力戒学术功利,遵循学术规范,杜绝学术腐败,尤其要对沽名钓誉、曲学阿世、趋炎附势高度警醒,保持学人应有的风骨和气节。

同学们!硕者,大也;博者,广也。从学士到硕士,从硕士到博士,改变的不单单是称号,更重要的是称号下的意义。希望大家从心底热爱学术,有做学问的真性情,秉承对学术的挚爱和诚笃,肩负时代使命,努力成为“有社会担当和健全人格,有职业操守和专业才能,有科学素养和人文情怀,有历史眼光和全球视野,有创新精神和批判思维”的“五有”交大人,成为具有学术竞争力、科技创新力和思想影响力的栋梁之才!

祝同学们身体健康,学业有成!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