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峇峇文化”――我国参与全球大移民的历史见证

26.08.2015  20:20

    新华网福州8月23日电(记者 蒋巧玲 实习生 何鹏)“《马来纪年》所载的‘大明公主汉丽宝嫁给马六甲苏丹’虽然不是历史真实,却曲折反应了中国东南沿海海洋族群早期移民南洋并与马来族群联姻的事实。”

    新华网福建频道微讲坛第一期《海上看中国》近日继续开讲,苏文菁教授一开始就给大家提起了《马来纪年》,东南亚最大的民族――马来民族的一部史诗。

    大明公主嫁给马六甲苏丹了吗?

    根据《马来纪年》记载,十六世纪的马六甲王国,曾派使者带着大礼朝拜明朝,明朝皇帝一高兴,决定将公主汉丽宝许配给马六甲苏丹,并请使者护送公主到马六甲。汉丽宝公主带了大批随从,包括500名婢女前往马六甲。苏丹曼苏尔对汉丽宝公主的天姿国色惊叹不已,于是命她皈依伊斯兰教,迎娶入宫为妃。之后,汉丽宝公主为苏丹曼苏尔生了两个儿子,并充分展现了特别的聪明才智,帮助马六甲王国解决了许多外交危机。其所带侍女也全部嫁给当地人,学会了当地语言并融入了当地社会。不料,野心家沙穆尔发起宫廷政变,汉丽宝公主为了保护苏丹曼苏尔,以身挡剑,光荣牺牲。

    汉丽宝公主的故事在马来西亚家喻户晓,并被改编为话剧、歌舞剧等文艺形式,继续传播至今。而今天的马六甲城也仍然保留着与这位“大明公主”相关的很多遗址,包括马六甲西南山麓的菩萨提寺和‘汉丽宝井’。甚至很多马来西亚华人,都自称是汉丽宝的后代。

    “但是,在中国官方典籍中,既没有‘公主汉丽宝’、也没有‘大明公主下嫁马六甲王国苏丹’的相关记载。如果说汉丽宝公主是中国的皇帝女,为何中国大量的明史文献中,找不到这名皇帝女和她下嫁马六甲苏丹的蛛丝马迹?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位公主不是‘源自’中国宫庭,而是‘典出’《马来纪年》。”苏文菁教授认为。

    大明公主与郑和下西洋有关系吗?

    传说中,“汉丽宝公主”牺牲后下葬的那座山叫“中国山”,也叫“三宝山”,而这个“三宝”,就是明朝时七下西洋的郑和。

    郑和跟马六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天的马六甲城有许多地点就以“三宝”或“郑和”命名,如郑和庙、三宝山、三宝井等。

    当地还有很多故事与郑和有关,如“中国寡妇山”,说的是郑和第一次下西洋的时候,手下有一个先锋官叫杨云川的,与当地酋长女儿相爱,并按照中国习俗结为夫妻,之后,杨云川跟随船队回归中国,与妻子约定来年中秋节回来团聚,但是三年过去了,杨云川仍然没有消息,一天晚上,酋长女儿梦见海神告诉她杨云川已经遇难,因此第二天即登上山颠跳入大海,于是就有了流传至今的“中国寡妇山”。

    “但事实是,‘汉丽宝公主’与郑和下西洋也没有关系。”苏文菁教授分析说,《马来纪年》中苏丹在位并迎娶“汉丽宝公主”的时间是在1456――1477年间,而郑和卒于1433年第七次下西洋途中,也就是说,“汉丽宝公主”嫁到马六甲时,郑和下西洋已经结束了,时间对不上。

    “今天在东南亚的不少华人都把自己的迁徙史与郑和联系在一起,学术界也认为郑和下西洋促进了华侨下南洋,这两种说法都有值得商榷的地方。因为,郑和七下西洋是一个国家的外事活动,有非常严格的人员编制,每个人员也都有严格的岗位要求,不能想象这样的外事活动能够有大量的人羁留在南洋,成为东南亚华人的祖先。

    谁是真正的“大明公主”?

    既没有《马来纪年》的“大明公主”,又与郑和下西洋无关,那么羁留在南洋的华人到底来自何方?苏文菁教授认为,他们就是中国东南沿海的海洋族群。

    “应该来说整个东南亚有史以来,就是中国东南沿海海洋族群向外迁徙讨生活的地方。从汉代开始,中国东南沿海海洋族群乘季风到南洋进行贸易甚至停留在南洋、这个事情就时有发生,作为海上非常重要的贸易要冲,东南亚一直都有中国移民的纪录,我们中国的史书也有这样的记载。唐宋元时期,整个中国经济文化向东南沿海转移,向海外的移民更加增多,只不过在国家开放政策之下,他们像候鸟一样随着季风迁移,过的是候鸟式的生活,在东南亚羁留的人群并不多,还不足以形成庞大的华人聚集的社区和人流。

    根据苏文菁教授的观点,东南亚大规模华人社区的形成始于明代盛于清代。明清的“海禁”迫使中国东南沿海海洋族群打断了从唐宋元以来形成的、随着季风往返的、候鸟式海外贸易习惯,他们只能滞留在南洋。

    而这个时期,欧洲人的大航海时代已然开始,东南亚被纳入其贸易体系。这些欧洲人进入到传统的亚洲人贸易圈的结果之一,就是促使中国物产市场不断扩大,原来中国人只是将产品运到东南亚、印度洋,现在却可以借着欧洲人的商船更多地运到远离他们传统贸易圈以外的欧洲市场。这就在客观上为中国东南沿海海洋族群提供了一种新的贸易生态:只要把中国的货物运到南洋去,就能直接面对欧洲商人并完成贸易。这种新的贸易生态也促使中国东南沿海海海族群滞留在南洋繁衍生息,并成为东西方海洋贸易的重要中介。

    “所以今天我们应该从另外一个视野来看,把他们看成是全球大移民的一部分,把他们放在全球化的背景来看,就显得特别地有意义,” 苏文菁教授强调。

    带着福建口音的“峇峇文化

    在本讲里,苏文菁教授特别用了三个单元介绍“带着浓重福建口音的‘峇峇文化’”――来自中国东南沿海海洋族群的男性与南洋原住民马来族群的女性组合的家庭,他们的后代有一些特殊的名称:“峇峇”和“Nyonya”。峇峇”指的是男性的后代;“Nyonya”则代表女性的后代。

    据观察,今天在马来西亚的马六甲市和槟城, “峇峇”跟“Nyonya” 组成的家庭中仍有不少保留着“中国文化元素”:他们不一定会写中文和说中国话,但是每到春节这样的节日,他们却一定要像祖先一样贴对联,对联是按照祖先所写一代代临摹下来的,以至于原来的三点水有可能变成四点水;福建要过的很多节日他们也要过;当地很多与生活有关的语言都带着“福建口音”,比如一块钱、外公、表叔以及吃饭桌子上所摆放的器皿都是用闽南话说的。

    另一方面,作为马来文化载体的妈妈也给家庭带来诸多的马来文化,使得来自于中国的海洋族群“入乡随俗”。两种文化之外,他们还要接受第三种文化的洗礼,由于商业伙伴或对手更多的是来自欧洲的商人们,所以迫使他们还必须会说英文、荷兰文、西班牙文或葡萄牙文,了解并接受西方文化。

    “这就是他们独特的地方,在海洋大交汇的过程中形成既有中国文化色彩又有马来族群文化色彩还有欧洲文化色彩的‘第四种文化’――峇峇文化。从峇峇文化身上,我们可以看出中国海洋族群复杂多样的文化诉求和开放包容的文化选择,这是古老的中华文明对世界文明展现出来的一种姿势,也是今天的中国重返世界舞台中心必须拥有的文化资源和文化姿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