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广东9年17岁川籍少年和母重逢 相认已有些生疏

25.12.2014  10:54

 
相认后的母子俩玩起了手机自拍。

 
母亲指认照片,准确无误。

    原标题: 拥抱时母子生疏 暂别时儿子悄悄给妈妈晕车药

华西都市报记者广东东莞见证分别9年的母子相认

最近老梦见他,没想到儿子真的找到了。”12月24日,来自四川巴中的42岁女士张海蓉和分别9年的儿子认亲。

9年前,她的8岁儿子离家出走,张海蓉曾辗转广东、湖南多地寻子。没想到,儿子就在几十公里外的广东省少年儿童救助保护中心生活了9年,并已成长为一个英俊少年。

12月23日,一个从广州打到华西都市报的热线成为转折点。24日中午,当刘俊杰见到前来认亲的张海蓉后,他没有经过太多的辨认和犹豫就喊了一声妈妈,眼圈通红的张海蓉张开双臂,母子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华西都市报记者在救助中心陪伴她们母子度过了相认后的第一个下午,除了母亲主动提出两人自拍外,临别那一刻,一直少言寡语的俊杰悄悄给妈妈递上了一个晕车药。

认亲

见儿子前 母亲专门洗了把脸

24日上午11时35分,张海蓉和亲戚柏长江打电话说已在赶来樟木头镇的路上,估计很快就能到达。等候的过程中,刘俊杰看到不少记者在拍照和摄像,他显得有些羞怯,提起衣袖挡了下脸就跑开了。

12点,张海蓉终于到了救助中心,但脸色不是很好,柏长江解释说,“昨晚她激动得几乎没有睡觉,一早也没有吃东西。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张海蓉一下车就上了趟厕所。等了好几分钟才出来,脸上带着水珠,她专门上洗手间洗脸去了,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23日下午看过照片确认就是走丢的儿子后,张海蓉已把好消息告诉了在江苏的丈夫、女儿,以及四川老家的父母、公公。丈夫刘彬特地叮嘱她说,快去见儿子,把他带过来,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分别9年 相认这刻有些疏离

为了稳妥起见,救助中心先来了一次类似于警方办案的“照片辨认”。“这是刘俊杰刚来救助站不久和同伴们一起拍的集体照,你能不能过来认认,里面哪一个是他?”张海蓉凑近身来,扫了照片中的几排小孩,食指落在了第一排左起第5位男孩的头上,“就是他,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我儿子的相貌我是不会忘记的。”张海蓉掉下泪来,声音哽咽。张海蓉所指,毫厘不差,正是刘俊杰。

12点半,救助中心儿童住宿活动区的大门开启,张海蓉跨了进来,“我的心现在砰砰砰跳得好厉害”,她边说边摸着胸口。

刘俊杰在社工及伙伴们的簇拥下也走了过来,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母子身上。“俊杰,快过来,叫‘妈妈’”、“阿姨,你看,这就是俊杰”,社工们张罗着,试图缓解空气中的那份紧张和尴尬。

妈妈”,尽管刘俊杰的声音并不算太大,但张海蓉还是略微怔了一下,随即颤巍着伸出双臂。个头已超出母亲不少的刘俊杰一下扑了过来,母子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9年的分别让相认的这一刻有些疏离。救助中心社工说,以前来认孩子的多是抱头痛哭,但张海蓉和儿子并没有这样。张海蓉面带微笑,眼圈红肿,“可能之前流了太多眼泪吧,都流干了。”她说。

母亲的那九年

儿子弄丢了,不想回老家过年了

母子相认后的下午,张海蓉看了看儿子住的宿舍,帮儿子叠了叠被子,对救助中心老师和社工不停说着感谢。

天气很晴朗,俊杰更多时候并不在母亲身边,而是和熟悉的玩伴和社工姐姐说说笑笑。张海蓉默认了这种生疏感,向记者诉说着这9年自己和家人因为俊杰的走丢带来的苦楚和变故。

2005年,被父亲一顿毒打后,俊杰就再也没回家。“孩子的想法很直接,离家出走想看看父母会不会找我,验证自己这种幼稚的想法。

而张海蓉夫妇因为之前小俊杰多次、出走多次进派出所领人,两人没少遭到民警的批评。这次走丢后,他们出于这种顾虑,一直没有报警。亲子两方的举动,让小俊杰的回家之路一走就是整整9年。

9年来,张海蓉夫妇俩一直在苦寻儿子下落,在这之前已经见过十几个小孩,留下了十几次的极度失望,足迹最远曾至湖南长沙。

因为儿子丢了,9年来张海蓉刘彬夫妇俩只回巴中三合寨村的老家过了一次年。“儿子弄丢了,不想回老家过年了。”张海蓉说,一回去孩子的爷爷还有其他亲戚就要唠叨,爷爷还要追问,究竟什么时候能把他孙子找回来。

儿子的这九年

封闭的环境 让他没了四川口音

那一次离家出走,彻底改变了小俊杰的人生轨迹。9年的救助中心生活,让他得到了妥善的照顾和学习成长,但完全封闭的生活环境也让这个四川少年改变了不仅仅是四川口音外的很多。

社工彭苏萍回忆,小俊杰刚来时,特别的消极,讲了一些线索,救助中心带他去几次广州找他所说的出租屋,都无功而返。曾经,小俊杰和其他小伙伴还曾从救助中心跑掉,还好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被找了回来。

9年过去了,刘俊杰已长成英俊少年,但见到母亲和记者的到来,他显得比较拘谨和腼腆,却又偶尔特别的“活泼”。华西都市报记者尝试和他聊天。他和爸爸刘彬通了电话后,告诉记者说,爸爸问了我好不好。“我们可以打一盘乒乓球吗?”“那我一拍子就拍死你。”见记者怔了一下,社工姐姐赶忙说:“俊杰!不能不礼貌!”一旁的俊杰又面露腼腆。

社工彭苏萍说,毕竟已经9年未见,和母亲显得生疏的原因是俊杰处于青春期,平时圈子小的他羞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这个孩子防备心理强,心里是自卑的,“这里不是家,哪怕自己家破破烂烂,吃不饱穿不暖,也愿意回去,逐渐长大后,他的意愿就更强烈了。

未来

母亲:我们向娃娃认个错

我们是亏欠他的,向娃娃认个错。”张海蓉拭擦眼泪,承认他们的教育方式不对,孩子跑掉是他们的过错,今后不会再和儿子分开了。

在老乡亲戚的眼里,刘彬内向老实,只做事不说话,他认为小俊杰是男孩子,应该从小就负担起家庭的责任。但小俊杰从小因为爷爷惯养,性格顽劣。张海蓉说,刘彬就要打孩子,她自己也要打,“打他,他就不说自己错了,越不说越来气,就越打他。

把孩子带到身边后,小俊杰离家出走了好多次,然后就再也没踪影了。张海蓉也是一个性格老实人,9年来她和丈夫带着愧疚,还带着对儿子的担忧:最怕被坏人打残,流落街头要饭或者偷窃。张海蓉又不喜欢在旁人面前表露,但在深夜却总想着自己的儿子。小女儿就跟刘彬说:爸爸,你看,妈妈哭的被子又湿了一大片。

儿子:最牵挂的人是爷爷

在救助保护中心生活了9年,刘俊杰和社工周广龙情同父子,刘俊杰经常会和他说心里的小秘密。

刘俊杰这个孩子很乖,刚来中心时不太爱和其他孩子玩,但很快就融入这个集体了。”周广龙告诉记者,这些年来刘俊杰最牵挂的就是爷爷,小时候爷爷很疼他。有一次,刘俊杰感冒了,是爷爷背着他穿山越岭去看医生的,这一幕,刘俊杰至今记忆犹新。在和妈妈的交谈中,他也多次问起了爷爷的情况。

24日,远在老家山村一个人生活的爷爷已经知道自己的孙子找到了,自从刘俊杰走丢后,爷爷一直念叨着,张海蓉夫妇因此多年不敢回老家面对这位老人家。

母子相认后,最为温馨的一个瞬间是两个人开心地玩起了自拍。刘俊杰本打算给爷爷发去一张自拍照,以解他思念孙子之情,可是由于爷爷的手机无法接收,只能作罢。他说,今年春节一定要回四川老家看望爷爷。

救助中心:双亲要花相当时间去寻回亲密

张海蓉到救助中心后,不用思索就准确指出照片中的刘俊杰,刘俊杰也一眼认出了自己的母亲,母亲还特地描述了儿子眼角伤疤等重要的特征。最终,经过中心工作人员及双方的反复确认,基本已确定刘彬和张海蓉就是刘俊杰的父母。

救助中心给予了刘俊杰好的照料和学习文化知识的机会,但这里的环境也是完全封闭的,他和其他孩子不能离开那个院子,偶尔有集体外出的机会,单独出去是绝对不可以的。生活在这里的刘俊杰是没有身份证的,假如不是这次因为华西都市报一个关键的热线线索,张海蓉不会上门来寻子,刘俊杰到了18岁就要安置到广东惠州的另一个救助中心,在那里他仍然没有身份,还是和社会外界隔绝的。

华西都市报记者陪伴母子相认后的这个下午,坐在椅子上的张海蓉一直盯着和旁人说笑的儿子,表情有点失落。下午5点多离开的时候,张海蓉嘱咐他:“妈妈先走了,你好好读书,想妈妈了就打电话。”这时,刘俊杰手插在衣服兜里,腼腆地笑。“俊杰,和你妈妈拥抱一下。”旁边的中心负责人这么一说,刘俊杰才伸出了手,抱住了张海蓉。“元旦放假可以接出去吗?可以哇?那我到时候来接你,儿子,好不好?”“好吧。”刘俊杰还是回答得很简单。

快要走出救助中心铁门的时候,一直腼腆不怎么说话的刘俊杰却跑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晕车贴,塞到了妈妈的手里。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张海蓉显得很开心。

但救助中心负责人在张海蓉出门的时候告诉她,以后孩子回家后,要注意沟通交流方式,父母和家人要花相当长的时间去寻回亲密。

进展:儿子继续读书,等待DNA鉴定

根据法律规定,双方24日还采了血样,目前只待DNA的检测结果出炉,大概需要十多天。在救助中心的时候,张海蓉不时接亲友的电话,电话中,张海蓉反复说着:“娃娃还要读书,现在还不好带回来。

对于儿子以后的路,张海蓉表示尊重其意愿,不会强迫他,出于学习连贯性的考虑,救助中心建议刘俊杰上完一学年的课程再走,毕竟还有1个月就期末考试了。救助中心一位老师转述给记者说,刘俊杰本人对自己当年的顽劣和父母9年来历尽甘苦找寻他的艰辛深表忏悔,保证回家后一定会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孝顺他们,他的愿望是继续读书,争取考上大学。华西都市报记者李逢春广东东莞摄影报道

铭记这场骨肉之别

9年前的一次负气出走,不想造成的是一家人的9年骨肉分离与漫漫寻亲路。

这一幕发生于广东的骨肉相见,很自然令人联想到今年的打拐题材电影《亲爱的》。较之于其中的“被拐卖”,这样一起由于父母与孩子的相处问题而导致的主动出走案例,更让人五味杂陈。

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家庭氛围,让年仅8岁的儿童多次负气离家,最终一走就是9年?时至今日,不仅对于事件中的父母和已经长成少年的孩子而言,有太多值得回味和反思之处,对于更多的家长与孩子而言,这样的案例更是鲜活而又残酷的现实教材,应该被铭记。

除此之外,我们或得以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倘若没有这位少年一住9年的救助站的存在,这样的故事或许又会是另一种未可知的结局。而这样的救助体系,在当下而言,还仍待强化,并在救助信息的披露上有待更多的主动而为。□朱昌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