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镇化之手请手下留情

04.03.2014  15:55
核心提示:城镇化无疑是今年“两会”最热的话题之一,海通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在给腾讯财经的特稿中认为,中国城市化的发展空间确实还很大,但无论是城镇化还是城市化,都应该是经济发展的结果而非手段。   城镇化无疑是今年“两会”最热的话题之一,海通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在给腾讯财经的特稿中认为,中国城市化的发展空间确实还很大,但无论是城镇化还是城市化,都应该是经济发展的结果而非手段。

在过去30多年来,中国的城镇化进程非常快,这既有中国制造业蓬勃发展的结果,又有政府有形之手人为操作的因素。也就是说,市场的无形之手与政府的有形之手同时都在左右着中国的城镇化进程。但正如18届3中全会所主张的,“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大幅度减少政府对资源的直接配置”,城镇化过程应该由市场来主导,而非政府来主导,即要管好政府这只有形之手。

 

 

中西部地区投入产出比持续下降、投资效率低下

遗憾的是,回顾城镇化快速增长的历史,不难发现,有形之手操控城镇化的痕迹还是非常明显。有不少造城运动已经成为败笔,而更多的则会在下一个10年中引爆泡沫并拖累经济。概括起来,笔者认为有形之手在推进中国城镇化方面存在五大失误,如果不及时修正,则后患无穷。

第一,过于追求区域间均衡发展,必然导致资源错配。2000年之前,中国为了吸引外资,采取了沿海地区优先发展战略,成效显赫。但2000年之后,则采取了以西部大开发为标志的区域经济均衡发展战略。但至今并没有取得明显效果,资金投入巨大,但产出率递减,反映资源配置效率和技术进步的全要素生产率不仅下降,而且与东部的差距拉大。这从人口继续外流的现象中也可以获得因果关系,从国家统计局提供的数据看,在2001至2012年的11年中,河南、四川、安徽、贵州、广西等五个中西部省份出现了人口净减少,而传统的周期性产业的毛利率水平很低,又难以吸引人才进入,如此往复,导致恶性循环。投资的增加与人才的外流反映了生产要素的不匹配,这是令人担忧的。

纵观二战后历史,还没有一个新兴经济体通过均衡发展战略而取得成功的案例。发达经济体的区域经济发展状况,都无一例外地呈现不均衡发展态势,如法国的大巴黎区、日本的大东京、韩国的首尔、英国的伦敦等首都所创造的GDP均要占其本国GDP的12-28%左右,而中国最大城市上海的GDP只占中国的4%。再从人类的居住分布状况看,全球10%的陆地居住了90%的全球人口,50%以上人口居住在离海岸线200公里范围内的陆地上。

第二,用行政手段来推行农村城镇化,无助于三农问题的解决。中国农村贫困的根源是人多地少,故只有减少农业人口,才能缩小城乡差距。但从2000年初起,中国却大力推进“新农村建设”。事实上,由于农业与其他行业的劳动收入差距过大(平均6倍左右),中国农村的年轻劳动力基本流失,出现了“3个农民年龄加起来200岁”的现象,而这一现象是农业现代化发展的必然,美国农民的平均年龄58岁,欧洲60岁,日本63岁。因此,即便实现了农业现代化,也无法改变农民老龄化的结局,更不要期望农村工业化的实现了。而过去5年中,每天都有几十个村庄在消失,学校已经没有多少学生,这怎么可能在人口稀少、只有老人的地方普建城镇呢?

第三,以中国人口多为理由,在财力配置上偏重于发展中小城市。从浅显的逻辑看,作为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确实应该分散人口,人口集中会导致交通堵塞、生活成本高、质量差等诸多问题。但为何经济转型最成功的两个国家日本和韩国都是发展大城市呢?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两个国家人均资源少,而大城市有利于节省资源、形成产业规模。而中国同样也存在人均资源少的问题,还由于公共服务不足,只有人口集中在大城市才可以让更多的人口共享资源和公共服务。而事实上,所有国家的城市化,结果就是大城市化过程,中国的大城市化率,要远低于发达国家。

第四,地方政府利用“行政权力”来推动城镇化,但随着权力的贬值,空城现象会不断涌现。如今,地方政府对土地的依赖度越来越高,为了获得土地的高收益,地方政府普遍都采取建造新城的方式,并承诺将政府部门搬至新城,希望通过权力的搬迁来带动投资。但本届中央政府却在不断简政放权、减少审批,将权力关进笼子,这意味着今后权力将贬值。那么,过去那种靠行政权力搬迁来造城的模式,注定会导致房地产泡沫破灭。

 

 

13年上半年地方政府的债务同比增长12.6%,地方债务逾期率高的均为中西部省份

 

第五,各地政府均以GDP为政绩观,大兴土木招商引资,进行同质化竞争,导致资源的极大浪费。纵观全球,政府的主要职能是为民众提供公共服务、改善服务,支持就业。但我国则以经济增长为首要目标,这导致各地政府都争抢投资项目,举债投资基础设施,向中央争取政策优惠,如中国目前共有近300家国家级经济特区、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技术开发区、保税区等,省级及以下的更是多如牛毛,故根本没有全国产业的合理布局可言。地方政府之间都在争项目、赶时尚产业,城市之间产业同构化问题非常严峻。

城镇化的本质是人的城镇化,因此,中国迁移人口的流向选择,才是最终主导城市规模的大小和兴衰的主因。行政规划出来的城镇化,虽然可以带来大规模的新城开发,可以造就短时间的繁荣景象,但如果最终不能创造就业,那这样的城市就留不住人,终将逐步衰落。过去10多年来,我们看到,市场的无形之手向东,而行政的有形之手向西,这必然是资源错配。如今,中国经济已经步入了中长期的下行周期,由有形之手创造出来的城镇化,已经堆积了巨额债务,其后患仍将不断显现出来,这样的惨重教训希望能够吸取,即今后城镇化应该让市场来主导,有形之手应该与无形之手相互配合,协同推进。

可以预见下一个10年,不再是农村向城市转移的城镇化,而是从中小城市向大城市、从缺少就业机会和公共服务的城市向产业发展兴旺、公共服务良好的城市集聚的城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