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川籍农民工“归宿”调查:谁来为他们养老?

03.04.2015  11:38

 

本报制图/卢浩

□本报记者 王域西

对第一代农民工来说,一个现实的问题是:谁来为他们养老?

本报针对302名第一代农民工的调查显示,受访者对养老都表现出极大关注和期待,将“养老”作为关键词对受访者提出的期望进行搜索发现,它出现的概率达到36%。

返乡农民工养老的现状怎样?他们对养老的期待又是什么?随着越来越多的第一代农民工选择回到家乡,将面临解决其养老的难题。

在哪里养老?

返乡进城住新房算是好的

调查显示,在129位选择返乡的第一代农民工中,16.67%的受访者选择搬家到乡镇或县上居住,43.65%的受访者选择在原址建新房,39.68%的受访者选择继续在原址旧房内居住。选新不选旧,似乎成为第一代农民工为自己挑选养老居所的大致原则。

通过对受访者提出的期望进行分析发现,呼吁农村条件改善的受访者超过60%,其中主要涉及基础设施、医疗、环境、交通等领域。其中一位受访者表示,“我在沿海打工的时候,看到人家那里几乎天天都在变,家乡这么多年却几乎没啥子变化。

而在改善农村养老条件之外,解决农村养老模式同样值得关注。由于家中青壮年普遍外出务工,返乡农民工中将出现大量空巢老人,其中一部分老人还承担着抚养孙辈的繁重任务。

去年,成都曾在二三圈层建设50个农村居家养老服务中心,再交由社会组织或民营养老机构管理,颇受农村老人欢迎。但从在金堂县官仓镇等地的运行经验来看,该实践仍需探索农村居家养老的可持续发展模式。

靠什么养老?

托底的新农保杯水车薪

对选择返乡第一代农民工的调查显示,80.95%的受访者表示收入下滑。从发达地区回到农村地区,收入的下滑可以预期,但更多数据表明,尚未跟上的社保机制让大量返乡农民工面临“靠什么养老”的财务压力。

调查中,19.84%的返乡农民工将养老金等社保福利难以解决列为回乡后面临的首要困惑,而通过分析被调查者对家乡的期望发现,有43%的农民工期望获得社保保障。

不过,农民工中正规就业的人数比例偏低、农民工参保率偏低等现状将阻碍现有政策完全发挥效力。对于在外没有参加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返乡后又没有工作的农民工,留给他们的选项只有托底的新农保,而新农保每月的基础标准仅为60元,对保证一个安定的晚年生活来说显得杯水车薪。

打工养老

打工17年归来将再次迈出家门

□本报记者 陈碧红

已经51岁的高明辉,近日,将再次迈出家门到外地“打工”。不过这一次,他是以老板的身份出去的。

高明辉还有个身份,邛崃夹关镇龚店村的村支书。在2006年之前的17年间,他曾在西藏既当水泥工又当木匠。

告老还乡,这在外人看来,高明辉的晚年生活应当很愉快,但生活愉快并不代表没有压力。比如,需要自掏腰包买养老保险。而这一点,也是老高选择再次外出赚钱的原因之一。

2006年,老高回乡后,在龚店村村委会当会计,一年后,他当上了村支书。现在老高一家人,住进了集中安置区150平方米的新房里。自从回到家乡后,老高就开始自掏腰包买养老保险,这成了家庭一大开支。在老高的账本中,这样记录着:每月固定购买499元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一年一次性交500元的农村大病医疗保险,全年共花去6488元。

不仅老高,老伴儿也跟着买了新农保,但因为没那么多钱,几经商量后就只买了200元那一档的。一年下来,老两口花在养老保险上的钱就要上万,这让老高倍感压力。为了购买每年的养老保险以及各种细琐开支,最近老高和女婿又合伙搞起了运输。高明辉计划着,等到5月初,就出发到甘孜州稻城去挣钱,“就出去一个星期,村上的工作都安排好了,不会耽误的。

专家访谈

哪里养老?不如归去

□本报记者 唐泽文

4月2日,谈到农民工的返乡问题时,成都大学城乡协调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吴建瓴直接给出了自己的观点,到了退休年龄,农民工如何养老,我认为还是该回去。

该退休了,是去还是留?

吴建瓴认为,对于第一代农民工来讲,回去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住房是他们要面临的第一大问题。”吴建瓴表示,城市生活成本明显高于农村,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住房。“城里人即使自己没能力买房,也能从父辈那里继承房产过来,而第一代农民工只身从农村来到城市,他们是没有这个途径的。”同时,第一代农民工主要从事的是工业生产、搬运、建筑等相关行业,依靠自己的收入在城市买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吴建瓴曾专门做过调研,发现农民工的圈子始终还是农民工,除个别创业十分成功的案例之外,大部分农民工在城市里的社交圈并没有突破农民工这个范畴,“异乡异客”的心态长期驻扎在他们心里。

然而不少第一代农民工习惯了城市生活,回到农村会产生不适应。针对这个问题,吴建瓴认为,就地城镇化是一个好的选择。“农民工打工回来,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能够在场镇上买房,继续享受‘抽水马桶、互联网’的生活。

而就地城镇化的地点,吴建瓴认为乡镇一级更加合适。“乡镇有着相对充裕的空间,如果国家能够在乡镇的发展上再配套一些政策支持,比如土地出让权,这能为农民工就地城镇化提供更好的环境。

融入城市?自然选择

农民工要真正融入城市,应该是第二代农民工的事。”吴建瓴口中的第二代农民工,指的是跟随第一代农民工一起来到城市,在城市里长大并继续在城市打工的人。“他们与父辈不一样,从小生活在城市,在这里有着自己的社交圈和社会资源,一定程度上来看,他们就是城里人。再加上父辈给他们留下的资产,使他们有能力留在城市生活。”另外第二代农民工已经习惯了城市的生活方式,如果回到农村,反而会不适应。

但第二代农民工如何在城市立足?“教育是最关键的问题。

在基础教育上,农民工子女在入学时应该获得公平的机会。“成都市已经出台了相关政策,其他地市州也应该加快落实。”同时,吴建瓴也认为,“生均经费”也应该得到进一步的平等化,这不仅能为农民工子女入学提供保障,还能够解决教育均衡化的问题。

政府更应该关注的,是农民工的职业教育。”吴建瓴表示,在农民工群体中,收入高的往往是掌握了一定技术的人。“现在一些有技术的工匠,收入相当可观。”而要促使更多的农民工成为这一部分人,职业教育则是十分重要的一个部分。吴建瓴认为,各地政府可以出台更完善的扶持政策,帮助农民工获得核心竞争力。“以往的观点认为大学生的起薪是收入最低时期,而农民工的起薪是收入最高时期,现在就需要改变这种状态。

返乡养老

在昆明虽然买了房养老还是要返乡

□杨四海 本报记者 刘川

4月2日,胡中文还奔波在从昆明到六盘水的山路上。才接的一个电力工程工期紧,他要去现场督工。

1973年,18岁的广安武胜人胡中文因为家境贫寒去重庆打工。当时这位18岁的年轻人心中的城市梦是能多赚钱,买车买房,在城市里扎下根。

随后几年,胡中文一直在贵州建筑工地上打工,直到上世纪80年代末,一个偶然的机会,胡中文通过老乡介绍到云南从事电力建设,成了南方电网电力设施建设拓荒者之一。在输变电行业,广安农民工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从低等级的农村电压,再到目前很高等级的1000千伏线路上,都活跃着来自广安的农民工。虽然工作生活在深山里,条件艰苦,但工资薪酬也相对丰厚,胡中文先是在家里盖了新房,2007年又在昆明市中心地带买了一套200平米的房子,四厅二卫,还带一个车库。“现在我基本上一年有9-10个月在云南,其余时间在广安,云南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对这里也很有感情。”每年胡中文的公司要从武胜挑选近千人去昆明打工,在昆明,他开始拥有自己的徒子徒孙和社交圈子。在别人眼中,他是一个创业成功的农民工,但只有胡中文自己知道有哪些不同,他的户口一直留在武胜,从未迁出,他的子女也是在家接受的教育,而不是在昆明,因为他能感知到自己和真正城里人的区别。他说,企业给他买了养老保险,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拿,他不是特别关心。

随着年岁日长,胡中文的城市梦却悄然发生变化,如今的他更怀念的是家乡的青山绿水和老伙计们。胡中文盘算着自己还要再工作个五六年,然后就把云南的房子卖了落叶归根,回到老家来。